第56章
纪乔说走廊也行,回头去找奶奶,结果当他回到休息区时又没看见奶奶的身影。<br/>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无力感顿时席卷全身,可又来不及崩溃,找护士和医院的保安帮忙,总算在一楼大厅找到了慌张无措的奶奶。<br/> “你跑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跑!”纪乔红着脸,泪水奔涌而出,“不是让你在那儿等我吗!”<br/> 奶奶也哭了,拉着他像个犯错的小孩般道歉。<br/> 她说乔乔我的病好贵,咱们不治病了行不行,钱要攒着,攒着给你上大学呀。<br/> “不上了!我不读书了!”<br/> 纪乔痛哭着伏在她身上近乎哀求地哽咽,“不上大学我也能赚钱,我能赚好多好多的钱,求你、求你再陪陪我……”<br/>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打工,除了那几样不能沾的,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干,再苦再累都无所谓。<br/> 可惜老天还是没有眷顾他,没等他凑够手术费,奶奶还是离开了他。<br/> 纪乔孤零零地把她的骨灰盒送回了老家,让她老人家落叶归根。<br/> “您这一辈子太苦,睡着了也好,睡着了就没那么多烦心事。”<br/>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也没挣大钱让奶奶享福,少年站在墓碑前,已经哭不出眼泪,心中的悲戚无限放大,哀哀地想为什么就他活得那么难。<br/> 之后又过了一年,苦熬三年的学子总算在这个暑热难耐的夏日开启了他们人生的新征程。<br/> 周旭顺利拿到了体院的通知书,找了狐朋狗友在夜市摊喝酒庆祝到深夜,摇摇晃晃地走着小巷回家。<br/>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前面的垃圾堆是最熟悉的地方,因为他许多次把那个犟驴脾气的少年丢进里面嘲笑戏弄。<br/> 天空云层涌动响起阵阵闷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驱散地面浮躁灼人的暑气。<br/> 雨帘模糊了他的视线,哒吧嗒吧的脚步声踩着水花从身后响起,周旭抠着冰冷的砖墙,猛然回头,却只有一条空荡荡的雨巷。<br/>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又觉得可笑般低骂一声,然而再次回头时,眼前倏地一黑,剧烈的疼痛从脚下传来透进骨头缝里。<br/> 漆黑的巷子里发出声惨叫,之后便没有任何动静,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br/> 周旭的右腿要废了,据说是夜里没看清踩中了生锈的粗铁钉,又在泥水里泡了一夜,被发现时整个脚背红肿糜烂,情况相当糟糕。<br/> 他在床上发泄似的砸烂摆在床头的花篮水果,叫嚣着一定是纪乔在报复自己。<br/> 那个清瘦的少年被带去警局问话,但很快又被放了出来。<br/> 事发时他正在烧烤摊打零工,虽然离那条巷子很近,但监控和他的老板都证明了他的无辜。<br/> 纪乔摆摆手,大度地说都是误会没有关系的,甚至还买了花送给坐在轮椅暴躁发狂的周旭,诚恳地祝他早日康复。<br/> 周旭咬牙切齿,认定了就是他做的,却因为没有证据在轮椅上无能狂怒。<br/> 纪乔无所谓地耸耸肩,神色如常地转身离开。<br/> 夏日热烈和浪漫的生命力周旭再也感知不到,事实上他也感知不到,但是没有关系。<br/> 纪乔对躲在不远处的几个少年微微颔首。<br/> 时间还很长,他们这些曾经被周旭赋予阴霾的人,会慢慢学着感知。<br/> 他回去后卖了老房子,换了个城市重新开始,一边打工学手艺,一边收废品攒钱,抠抠搜搜过了两年总算攒够了点本钱,于是租了间小门面开始卖起了酱香饼。<br/> 饼摊生意不错,日子也算过得去,偶尔想念奶奶了,就关了店会老家给她扫扫墓,烧点纸别墅纸空调,再摆一壶她最喜欢的普洱茶。<br/> 纪乔觉得这样挺好,自由自在没什么烦心事,唯一令他烦闷的,就是那些热闹团圆的节日。<br/> 因为他没人能团圆。<br/> 潮湿的雨夜里,纪乔一个人蹲在窗前,捏着罐啤酒,眼神放空地看向窗外万家灯火。<br/>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名字,他抬眼看去,那些灯火晕成一团像是炽热的火焰驱散无边雨迹。<br/> 明亮的火光越来越大,刺目得像是白昼的太阳,他总算听见那些嘈杂又耳熟的声音——<br/> “好乔乔做饼饼,饼饼香肚肚饱~珀斯吃了咩咩叫,雷安吃了咕噜噜~大雨哗哗快走开,乔乔睡醒起来嗨!”<br/> “嗬——”<br/> 纪乔从浑噩中猛然惊醒,脑袋一阵阵发晕,他伸出手想要揉一揉太阳穴,却摸到脸上一片濡湿。<br/> “醒了。”<br/>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br/> 房间昏暗的光线中,他隐约觉得面前有个男人,一时半会又看不清楚。<br/> 纪乔身体一顿,不知为何,心底攀上一丝不妙的预感。<br/> 他茫然问道:“你是哪位?”<br/> 梅菲尔德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盯着青年傻不楞登的面容,随即唇角翘起,露出属于贵族的虚伪假笑——<br/> “我的挚爱,你忘了?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啊?”<br/> 如同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纪乔登时清醒过来——<br/> 完了!他完了!可以准备下次投胎了!<br/> 第24章 事已至此<br/> 阿赛亚守了许久, 跑调的儿歌一首接一首的唱,后来实在撑不住趴着睡着了。<br/> 梅菲尔德把他抱去客厅,等他回到卧室去拿小孩的大茄子毛毯时,床上的青年眉目紧蹙, 呢喃出声, 像是梦见了非常难过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