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梳妆台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被一下下地梳好头发,这位女官的手比查查轻快很多。<br/> 薛闻透过镜子看着身后人见她主动好奇,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而后说着:姑娘是被殿下亲自抱回来的呢。<br/> 又见薛闻轻轻哦?了一声,最知上意的官员认为自己摸到了新主子的脉搏,连忙说道:姑娘放心,殿下对您一往情深,身边从无二色。<br/> 您就单说这个寝殿,原先太子殿下大行整改,想必全都是姑娘的喜好。<br/> 镜中的人乌发如云,随着阮柏的妙手很快地挽起一个发髻,簪上一支赤金玲珑步摇,薛闻看着自己在他人口中的例外,眉宇间却紧紧皱起。<br/> 藏在衣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指甲陷在血肉中烙印出半圆的月牙。<br/> -<br/> 秦昭明来得极快,按照时间来说宫人刚去禀报,他便一下没有耽搁得过来了。<br/> 容色极盛的少年好似重新被装点过一般焕然一新,连靴子上镶嵌的宝石都能折射出光芒,他眉眼带笑,面含喜悦,好似单纯赤诚、没有任何心事。<br/> 阿闻!<br/> 眼前人并没有那么单纯在她意料之中。<br/> 但眼前人能有这样一个身份她属实从来未曾想过。<br/> 薛闻回头,拧眉淡望,不可置否地看着眼前之人。<br/> 好似透过时间的洪流找到原本人性本恶含笑看着他人癫狂哭泣,却会为她拭泪的少年。<br/> 服侍她的人说的话语,即便她有心试探能够吐露这般良多也只会因为他的授意。<br/> 随着秦昭明而来的还有身量长了许多的那两只狼崽<br/> 子,嗅到熟悉的气味,在薛闻脚下撒娇。<br/> 薛闻怀揣着最后的期待,声音如同腐朽的琴弦喑哑:<br/> 或许,我该称呼您一声。<br/> 太子殿下?<br/> 秦昭明张了张嘴,急匆匆地解释,委屈的和下头得不到主人爱恋的小狼崽一模一样:你听我讲,那时候我根本无法说出真实身份,我不是故意骗你的<br/> 她一步步走到秦昭明面前,她站得笔直,眼中却有暴雨将至。<br/> 薛闻想,她当然知晓他不是故意骗她的。<br/> 但他骗的又何止只是这个身份啊?<br/> 永昶帝兴科举、驱匈奴、抑世家居功甚伟,大刀阔斧大兴改革,可他生平最大的遗憾并非不良于行,而是<br/> 他崩在继位后的第五年,及冠那一年春天。<br/> 而后,定襄王遵遗旨册为皇太弟,继位登基。<br/> -<br/> 他骗得何止这一次。<br/> 如果她认识的人便是永昶帝。<br/> 那他怎么能在死后接近十年时间内还一直传信给她啊!<br/> 他怎么能啊<br/> 第四十二章<br/> 女官知晓现在这里不是自己该停留的。<br/> 不仅飞快地行礼离开后将寝殿的门关上, 还将司膳局的十几个人全部一同屏退。<br/> 殿里很安静。<br/> 只剩下小狼崽在她脚边咿咿呀呀的稀碎动静,秦昭明试图靠近,像是从前一样、抑或者再近一些, 将她先抱在怀里, 确认她身边,而后一五一十地说清楚。<br/> 他知道, 薛闻不会因为权宜之计而真正地生气。<br/> 可薛闻摇头,拒绝了他的靠近。<br/> 眼里的陌生和怨恨好似一把利剑一样朝他袭来, 仿佛他只要再前进一步, 这人会不仅收回所有的情绪。<br/> 甚至还会平淡、优雅, 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人偶一样慢慢行礼, 告诉自己:太子殿下, 这于理不合。<br/> 因为这是秦昭明自己教导出来的。<br/> 薛闻从前对有些事很明白,但对于底层的劣根性实在低估。<br/> 秦昭明那时候不仅引她说话, 还在她对人流露出太多的外在悲悯后, 像翻身做主人一样告诉她:反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再也不用相见, 何必因为旁人而产生巨大的情绪?<br/> 大可有礼行礼, 点头微笑当成眼前过去个耗子, 至于之后是一脚踩死还是放任去别家, 那都是后来的事。<br/> 也正因为如此,薛闻在面对孙家人恬不知耻地还想用尸骨赚取钱财的时候, 先用充满客套却没有一丝笑意的脸来知道孙家人的底蕴, 而后一击即溃威胁他们必须放弃。<br/> 黄昏很快,那热烈的暖阳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唰地一下离开, 空旷的宫殿暗了一瞬,只剩下明晃晃的连枝灯照耀着。<br/> 两人未曾说话, 显得这大殿越发寂静、空旷。<br/> 殿下薛闻犹豫许久,看着侵略感极强的少年启唇欲言语些什么。<br/>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叫出这一个称呼就已经让秦昭明委屈得像心脏被人用力挤压后一般难受。<br/> 这称呼太过陌生,好似他们之间所有的相处都是假的一样。<br/> 秦昭明顿了顿,制止了薛闻将要说出口的话:先,先别开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