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糊泥 乐乐
('晚场压轴的时候。
小清今晚托在团里那对杂耍夫妇家睡——这套妆太可怕,阿沈一个礼拜前就跟人家说好了,怕孩子做恶梦。
阿沈坐在後台的木箱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没有人靠近他——其他演员看到那身妆都绕着走,连最皮的杂技小子都不敢出声。
阿光远远站着,看见阿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五分钟!」舞台监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沈睁开眼,深x1一口气,慢慢站起来。他朝阿光点了一下头——是平常那种「我去了」的点头,跟平常每一场一样。
只是阿光看出他那双交握的手——抓得太紧,每一个骨节都在妆面下看得清清楚楚。
灯光全暗。
整个马戏帐篷陷入Si寂。观众席上的呼x1声清晰可闻——这是万圣节限定的节目,票早在一个月前就卖光了,连走道都站满了人。
低频的管风琴声从帐篷顶上的某个地方渗下来,像油,顺着帆布往下滴。
然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链条摩擦声。
很慢、很响——像有什麽东西,正从天花板那边被放下来。
一道血红sE的聚光灯,从帐篷正上方亮了起来。光圈里——几条粗铁链正缓缓垂落,链尾上吊着一个倒挂的人形。
双脚朝上、头朝下、双手反绑在身後——整个人被铁链缠成一团,悬在半空中。
那颗掀开头皮、露出粉红sE脑组织、爬满青紫sE血管的头,在血红的光里像一块刚从泥土底下挖出来的东西。镁光灯不断闪烁,把他每一处溃烂的细节都打进每个人眼里。
帐篷里静了一拍。
前排有小孩当场吓哭。
链条继续放下来。
锵——锵——锵——
放到离地一公尺时,他突然睁开眼。
他在铁链里把整个上半身y生生拧了起来,双手从反绑的链圈里挣脱出去,脚上的锁链被他一蹬就松开——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双脚稳稳地落在舞台正中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缓缓站直,张开嘴。
一道凝滞的红,从嘴角缓缓淌出来。
「我饿了。」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变调过——低沉、沙哑,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给我——人。」
他举起手,指向第一排的男人。「你。」
那个男人——当然是马戏团安排的卧底——尖叫一声,被两个披着黑斗篷的「祭司」拖上舞台。
阿沈缓缓走过去,俯下身,张开嘴——一排尖锐歪斜的假牙在血红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一口狠狠咬住那个男人的脖子侧边。
男人发出尖锐的惨叫,全场哗然。
然後阿沈猛地仰头——
一大口鲜红的血从他嘴里喷向观众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排的观众尖叫着躲闪,那些假血落在他们事先穿好的防水雨衣上——票根上早就附了这条提醒:「前三排观众请着附赠雨衣,假血属演出效果,敬请期待」。观众尖叫完,又捂着嘴大笑——那种被吓到又乐不可支的笑。
阿沈在台上疯狂大笑,那笑声混着管风琴的低鸣,像从地狱翻涌上来的cHa0水。
他一个一个指——「你」、「你」、「你」——每点一个,卧底就尖叫,被拖上来,他就再朝观众席喷血浆。
整个帐篷里尖叫和狂笑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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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进入下半段。
「邪不胜正!」一声怒吼从观众席後方传来。
一队穿着圣殿骑士装扮的「士兵」举着火把与长矛,从观众席两侧冲向舞台。为首的高举一个十字架,吼道:「以圣光之名,封印恶魔!」
阿沈嘶吼着反抗,双手挥舞,看似要把士兵们撕碎。但士兵越来越多——五个、八个、十个——终於把他压制在地。
白sE的紧束衣套上阿沈的身T。袖子在身後交叉绑紧,长带子勒住他的x口、腰部。带子一道道扣Si,把他整个人锁进那件白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拖出去!」为首的骑士大喝。
四个士兵抓住阿沈紧束衣上的长带子,嘴里吼着圣战的口号,把他像一条Si狗般拖过整个舞台,游街示众。
那件紧束衣里其实衬了厚厚的软垫——正面一层、背面一层,连绑带勒住的地方都加了软条——这一刻,後背贴着地板被拖过去,那些软垫就是他的保护。
阿沈一边被拖一边嘶吼、咒骂、扭动,那些动作全是排练过的——怎麽顶着头不让它磕到地板、什麽时候该叫得最大声——他全都记得。
观众的欢呼声淹没了整个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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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另一侧已经架好了一面竖立的木板。
士兵们把阿沈的紧束衣g在木板上的铁环,整个人被吊起来,双脚离地。然後拿出一个铁制的笼子——形状像个倒扣的鸟笼——套在他的头,锁紧在木板上。
「各位观众!」司仪的声音响起,「邪恶已被擒获!但要彻底封印它,需要每一位的力量——有谁敢替天行道?上台来!」
观众从台阶鱼贯走上舞台。几个扮成修士的演员迎上去,把装满灰sE「石头」的篮子推到他们面前——密度极低的泡棉,形似石头,打在人身上轻如无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个拿石头的观众旁边,都会有一个工作人员站着——表面上是「服务」,实际上是监看:避免有人趁乱丢y币、丢打火机、丢任何不该丢的东西。
「来吧——打Si他!」
第一颗石头飞出去。然後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变成一阵暴雨。
那些「石头」打在阿沈的x口、腹部、大腿上,全被紧束衣里的软垫x1收。打在他头上的,则被铁笼挡下。
阿沈按照排练——
惨叫。
扭动——
就在这一秒,他发现自己其实扭不太动。
平常的演出里,他被打、被踢、被摔、被拖——身T再痛,他至少还能控制:肋骨往哪一侧偏、头往哪边仰、什麽时候缩、什麽时候翻。摔倒是他的,求饶是他的,连那些假装出来的痛都是他在掌握。
可是现在不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紧束衣把他两只手交叉箍在身前,腰、肩、躯g,一圈一圈勒Si。铁笼把他的头固定住。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他不能侧身。不能抬手挡脸。不能转头。
他想闭上眼,却发现闭上眼也躲不掉——耳边的喊叫和身上的撞击还是会继续。
就在这个瞬间,舞台上方一束强烈的白sE闪光灯打下来,配合着轰隆的雷声音效。
那道光太亮了。
亮得阿沈眼前一片白。
被白光烧过的视野里,他甚麽都看不见。耳边全是观众的叫喊声——「打Si他!」「打他!」「再来一颗!」——那些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
他试着告诉自己这是表演,这是排练过的,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桥段。
可是大脑不听。
身T被绑Si、视野全白、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早就应该被焊Si的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脑把他带回了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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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後院的那块空地。
几个b他大的男孩把他压在地上。其中一个骑在他x口,另外两个各按住他的一只手、一只脚。
他动弹不得。
连头都被人按着,转不了。
「烧脸鬼!」「怪物!」「给你吃这个!」
一坨Sh泥糊在他脸上。
再一坨。
再一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喊救命——没人来。
他大叫——泥灌进嘴里。
他试着闭上眼睛——泥糊在眼皮上。
「打Si他!」「打Si他!」「打Si他!」
孩子们一边往他脸上糊泥,一边喊。
每喊一声,他们的脸就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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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阿沈的尖叫声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那种戏剧X的、夸张的、为观众准备的惨叫。
那是一种真实的、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哭嚎——破碎的、连串的、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孩在求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要——」他哭喊,「不要——求求你们——」
声音从铁笼里传出来,哭得太厉害,已经不像一个成年人在叫——那是个八岁男孩的声音。
整个帐篷愣住了。
观众本来还在欢笑着扔泡棉石,这一刻,扔石头的手纷纷停在半空。
那不像是表演。
不——那看起来「太像」表演了——太真,太痛,太绝望——以至於观众以为自己在看的是有史以来最JiNg湛的一场演出。
「天啊……」前排一个nV人捂着嘴,「他演得也太好了……」
「真的像疯了一样……」
「我起J皮疙瘩了……」
阿沈在木板上剧烈挣扎,紧束衣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知道很多人在喊「打Si他」,他闻到了泥的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嘴里那副尖牙歪斜的假牙撑住他的下颚,他合不上嘴;脸上厚厚的塑型件和油彩,黏在皮肤上撕不下来。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嘴里塞着的是泥,脸上糊着的也是泥——黏的、冷的。是八岁那年y塞进他嘴里、一把一把抹上他脸的泥。
他想吐,吐不出来。他想抹,手箍在身前动不了。
他要逃。
他要逃。
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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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坐满了人。四面席位把舞台围成一个圆,没有一个Si角。阿光站在台前走道的暗处。
阿沈的脸对着他的方向——铁笼的格栅之间,那张腐烂的脸被切成几格,看得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妆还在——腐r0U的油彩、爬满青紫血管的皮肤、开裂的伤口,全都完好无缺。可是妆底下有什麽东西在挣扎。
眼睛里装的是全黑的巩膜片,看不见眼白,看不见眼珠的方向——只有两个无底的黑洞,和黑洞渗出来的泪水。
阿光看着看着,背脊凉了起来。
不对。
哭声不对、动作不对、整个人吊在木板上的状态都不对。
阿光自己练了十年TC,他认得「身T还在自己手上」跟「身T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之间那条极细的线。
刚刚还是前者。
现在是後者。身T在木板上起伏的频率——是过度换气的频率。
他站在台前光与暗的边界上,不知道该怎麽办。
那场演出还没有破——观众在窃窃私语,在拍影片,脸上是刚看完什麽了不得的东西的神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光的指甲嵌进掌心,看着阿沈在木板上剧烈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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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圣光之名——」司仪高举起一个球状道具,「将邪恶永远封印!」
那道具是早就准备好的「炸弹」——往上一抛,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触地,轰的一声炸开,一柱纯白的光从地板直S天顶,震波从脚底板往上涌,帐篷顶棚都在抖。
烟雾从地板涌起,在几秒内吞没整个舞台,白到看不见任何东西。
等烟慢慢沉下去——舞台中央空了。木板不在,铁笼不在,阿沈不在。
活门在白光落下的瞬间同时开启,整块木板带着阿沈一起被送入舞台下方。从观众席看,只有烟,只有光,然後什麽都没了。
掌声、欢呼、口哨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